一隊存活超過十年，成員歷經多次變動，風格難以定義的本地樂隊話梅鹿帶著他們的新專輯《角林》，在7月30日於Portal舉辦專場。筆者作為話梅鹿多年樂迷，知道消息後非常興奮，除了因為知悉喜歡的樂隊有新作品之外，更在期待這場睽違已久的專場表演。及後知道有幸訪問話梅鹿，隨即準備了一系列問題，務求讓話梅鹿能夠透過分號這個平台展示自己。不過在和話梅鹿成員結他手阿鋒、Bass手阿凌和鼓手坤城坐下來傾談了一輪後發現，他們更希望透過純粹的音樂表達自己，希望大眾透過作品認識話梅鹿。
｜難以定義的話梅鹿
問到他們眼中的話梅鹿是甚麼，他們一致地指話梅鹿是難以定義，且亦不希望由他們自己定義。阿凌指：「我覺得話梅鹿畀聽眾或者可以介紹畀人哋嘅感覺，就係話梅鹿係一個「氛圍」，話梅鹿係一個「形容詞」。即係我唔會好明顯咁話畀你聽呢首歌係講熱血嘅、呢首歌係講失戀嘅、呢首歌係講成長嘅。就係想等聽眾可能聽到我哋嘅歌或者聽到我哋嘅 live，佢哋有啲咩感受或者佢會覺得呢首歌係有啲咩感覺。因為每個人聽每首歌應該都會有唔同嘅感覺。」
他們相信「有麝自然香」的道理，當做好自己和做好音樂時，自然可以吸引臭味相投的聽眾。阿鋒指：「我覺得呢件事應該係交返啲「緣份」去做。因為我當年第一次聽話梅鹿嘅 live ，就係因為誤打誤撞入去睇。所以我唔希望、唔希望有種即係我要夾硬 Sell 自己話畀人知到底係乜嘢。」坤城續指：「雖然頭先佢哋講咗好多好似唔會去主動 reach 聽眾，但係呢個唔係一個消極嘅諗法。可能有啲人聽完覺得呢個係一個消極嘅諗法，不過話梅鹿嘅人講唔係呢個諗法。因為我估大家係對比起話：「我哋要快啲去搵到啲聽眾返嚟點算呀？驚冇人睇喎！」我哋會相信只要我哋努力做好我哋呢刻嘅音樂嘅話，就會有人嚟聽。」
所以甚麼是話梅鹿的音樂？只能透過你們點開專輯、親臨專場，用耳朵聆聽，用心感受。對從來未聆聽過話梅鹿任何作品的讀者，懇請你們先體驗話梅鹿音樂中的氛圍，聆聽任何話梅鹿的作品再回來繼續閱讀；而對曾在某時某刻體驗過話梅鹿音樂的讀者，恭喜你們和話梅鹿十分有緣，讓我們穿過名為話梅鹿的感動，細味他們背後的故事。
｜在解散邊緣相遇
坤城、阿鋒、阿凌三人都不是話梅鹿的始創成員，元祖還在團的只有遠在加拿大的另一位結他手自然。他們三人入團的契機與時間各不相同，最早加入的是鼓手坤城，當年的話梅鹿因遲遲找不對鼓手，甚至一度瀕臨解散邊緣，成員自然在學校無意中向身旁同學抱怨一句：「呢排我哋搵緊搵唔到鼓手呀，唔知點算呀……」而這位同學正是坤城的哥哥。哥哥回家隨口的一句提議：「你係咪無夾 Band？不如去試試話梅鹿？」便讓這個骨子裡熱愛 J-Pop、幻想著將爵士樂拍子變化融入搖滾的鼓手，在樂隊最瀕臨解散的邊緣時加入了。
隨後加入的是吉他手阿鋒，他的故事始於城市大學Band Soc，在尋找 Band 與看 Show 的過程中，經朋友穿針引線，認識了比他大一屆、且就讀同一個 Faculty 的自然。當時話梅鹿剛好又有吉他手離隊，在「野生吉他手」可遇不可求的香港音樂圈裡，近在咫尺、又與樂隊成員氣味相投的阿鋒，便在「生不如做熟」的契機下補上這空缺。
至於 2019 年才加入的 Bass 手阿凌，在相遇前的人生軌跡本已漸漸與音樂告別。當時他剛創業開餐廳，每天在廚房忙著設計 Menu、煮嘢食的他，為了全心專注生意，已經打算全盤放棄夾 Band。怎料開舖兩三個月後的某天下午，他突然收到了坤城的Inbox邀請。原本對純音樂涉獵甚少且猶豫不決的他，利用下午落場時間 Call back，最後決定加入這隊已經成名的樂隊。
他們就這樣一路走來，成為現在大家聽到的話梅鹿。他們去過不同城市表演，2023年為十週年紀念專輯《分水嶺》舉辦亞洲巡演，2025年更登上台灣著名音樂祭大港開唱。說到海外演出時阿鋒記得一件十分深刻，發生在大港開唱登台前的故事。阿鋒說：「但係嗰陣時適逢我隻手做完一個手術，其實都未叫好返，即係仲係要食止痛藥、郁動好多限制。基本上演出之前我日日都要做物理治療。 但係到上台前我隻手又唔聽話… 」說到這裏，他們三人相視一笑，描述接下來出現的奇怪畫面。「我喺後台捉住阿凌，即場幫我按摩，我話係如果你唔幫我扭呢，我就搞唔掂上唔到台。嗰陣時啲觀眾係望住我哋唔上台，阿凌就好似拗手瓜咁幫我按摩，就個奇怪畫面誕生咗。」阿鋒就這樣接受來自阿凌的「治療」，最後竟然起了奇效，痛楚通通消失。最後表演一切正常，阿鋒亦形容那場表演屬於他「人生check list」。
坤城隨後補充了一件同樣使他很深刻的事。就在他剛入團的時候，那時候他尚未參與過任何話梅鹿的創作，他只是演奏舊歌。當時話梅鹿受到台灣幾間大學邀請參加他們合辦的音樂節。坤城得知這個難得的機會十分興奮，不過自然竟然一口拒絕。坤城憶述自然的說法：「自然覺得表演幾時都有機會表演，佢覺得嗰陣時最重要係令我可以將自己嘅野擺入話梅鹿嘅音樂，去做有我參與嘅音樂。嗰時我仲知佢講緊咩，之後先意識到我原來加入左一隊好認真做音樂嘅樂隊。」
｜跳脫而認真的樂隊
話梅鹿就是一隊很跳脫的樂隊，如他們風格一樣難以定義，他們會在觀眾面前拗手瓜，也可以為了認真創作而放棄難得的表演機會。這種跳脫在筆者和他們相處時亦有所察覺，在傾閒計時是他們就像一班大男孩，阿鋒和阿凌偷偷揶揄坤城喜愛的阿仙奴，更會建立屬於他們幾個的暗語。但當問到與話梅鹿音樂相關的事，他們就會嚴肅起來，解釋作品中的技術，講到尾他們都是對音樂有熱誠，才能有緣份走到這裏。
｜甩角後的再生
時間到了2026年，年月增長讓他們陸續到達三十大關，這個「人生里程碑」的種種感受成為阿凌希望創作新專輯的原因。阿凌指：「由細到大大家都會有種灌輸就係：去到三十歲喇喎，會唔會有啲咩一個里程碑？會唔會有啲咩成就？係咪成為理想中嗰個自己？大家細個嘅時候都會諗，去到三十歲可能已經好有錢，或者可能去過好多地方，可能已經有一個家庭。所以我就諗咗《角林》呢一個 concept 出嚟。係我無意中發現到，原來鹿佢每年冬天都會甩咗隻角出嚟，但係佢甩咗隻角之後，佢就會再生返。」
阿凌覺得話梅鹿的各位都到了甩角的時候，在這階段需要消化所有過往的經歷、錯過、傷痛，希望提醒大家這一切都使我們成為今日的自己，今日的話梅鹿。
講到《角林》相比以往專輯音樂和創作上有甚麼革新，阿鋒這樣描述道：「我會形容今次寫歌方式或者創作方法有少少唔同。因為我哋有成員長期都喺外國，咁我哋冇得約埋班人直接上嚟夾 band 直接 jam 歌。咁所以呢幾年其實我哋習慣咗寫歌比較係由個人嘅 output 多啲。要自己模擬齊人夾 band 嗰個環境係點，然後用呢個思維完成個demo。 開頭唔係好慣嘅，因為你要諗晒一個完整嘅聲部，你先至寫到一段嘢。如果只係交自己句子，對方喺嗰邊隔住電腦聽，其實未必知你做乜。」
阿鋒隨後更補充這次更多著眼於情感方面的堆疊多於技術方面的展示。「 以前嘅睇法會覺得 instrumental 音樂有兩邊，一邊係技術，一邊就係非技術嘅情感。咁我會話技術嗰邊嘅極致好似去過，或者已經去到無得再去嘅位，咁我就嘗試向另一個方向做。即係極致複雜嘅做得好嘅 band 大把，你永遠都唔會超越到。點解仲需要再做、仲需要重複同一樣嘢？」阿鋒認為這類型音樂的市場比較細，反而讓他更有空間放開手腳，大膽嘗試不同類型的極致，《角林》就是他現階段盡其所能，摸索「極致簡單」的成果。
坤城亦表示感謝前輩tfvsjs鼓手卓文提供錄音室，並在場提供意見協助錄音。坤城指：「我哋每一首歌錄嘅時候，都同卓文重新調整套鼓用咩鑔、用咩鼓、支咪擺喺邊各樣嘢。 亦都令我哋學識咗好多嘢。因為以前我哋唔會諗呢部份，會覺得錄完之後可以喺mixing 嘅時候先解決好多嘢。但我哋越玩得耐音樂，就會更加覺得其實好多時如果可以嘅話，應該喺個現場度做咗，咁 mixing 就會解決咗好多嘢。咁而我覺得比較慶幸嘅就係卓文一個好有心機做呢啲嘢嘅前輩，跟住佢就會同我哋每一首歌都傾應該點做，所以都幾期待今次出咗嚟之後大家個反應會係點。」這種將事情做到極致的細節和心思，正正是坤城所仰慕和追求的日本匠人精神。
｜「繼續企喺度」
追求過技術的極致，現在探求一種極致的簡單，話梅鹿都算是本地獨立樂隊的翹楚。來到第十三個年頭，話梅鹿有甚麼分享給在同一土地上的後輩呢？阿鋒笑言：「要一直玩落去！只要你繼續企喺度，你將來就是代表本地嘅 Indie。同一時間之下所有 Band 死晒，你仲喺度，你就是嗰個 Legend ！」不過面對近年香港搞表演成本飆升，獨立場地一間間結業，可見的現實就是大批與話梅鹿同期、甚至更具分量的前輩樂隊，都因為各種現實原因相繼解散，又有多少樂隊能夠燃燒熱愛，屹立到成為傳奇的那刻？
「唔好抱怨咁多」是坤城最希望帶給後輩的。「即係你覺得呢度好難、呢個 market 係咁樣，呢件事確實係咁。例如成日都有人問我哋覺得香港呢度玩係咪會嘥咗你哋，但係我永遠諗嘅嘢就係我改變唔到個市場，我只可以改變到自己。如果要改變個市場，可能係教人點去聽，可能係有啲機構去做啲喺學校入面關於band嘅活動。但係呢啲我哋做唔到，我哋可以做嘅只係繼續相信自己嘅嘢、堅持走落去。你可以做抱怨嗰邊嘅，但你都可以做係相信仲有可能性嗰邊。而喺呢啲咁嘅選擇入面，我哋通常都係揀「相信有可能性」嗰邊。」
｜香港土地長出的聲音
要先相信可能性，繼而堅持不停做，即使再多事不似預期，仍能收獲玩音樂時純粹的快樂。話梅鹿的成功就是透過前輩堅持玩音樂所孕育出來。
「我敢肯定，我嘅音樂係喺香港呢片土地生出來的。」阿鋒斬釘截鐵地說。「我人生第一次睇 Show、最深刻、最震撼嘅 Show，全部都係Local Artists。我係喺香港工廈 Band 房呼吸、飲住 Local Indie 嘅奶長大去創作音樂嘅。」所以各位喜歡音樂的年輕人，盡情趁著青春玩音樂吧！
羅馬不是一日建成，理想也不會一日達成。但諸君今日投入的血汗，必定會成為後人的養分，灌溉香港獨立音樂的山林。
分號 INTERLUDE HK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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