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號專訪】Novel Fergus:最浪漫的選擇 —— 《盂蘭勝會》後的新嘗試

「分號 Interlude HK」的個人頭像

2024年8月17日亞洲博覽館5號館,逾5000人正收聽Novel Fergus《盂蘭勝會》演唱會,音樂製作及入場人數均成HipHop界一時佳話;《盂蘭勝會》後,Fergus進入新篇章,除了尋覓海外合作對象外,亦在曲風及人聲處理上有新嘗試,當記者問到Fergus,從其眼中香港聽眾是如何看待其「新曲風」,Fergus直白指:「好多都唔鍾意,好多人都唔啹添嘅,甚至乎無撚啦啦做咗hater嘅。」

「新曲風」面對負面評價,Fergus雖一方面強調試新嘢是「我自己出錢,自己俾機票,自己時間,你理得我」,不過他同時強調,嘗試新事物並不等於自以為然:「我又唔係話我係啱嘅,我係試新嘢,(唔係話)呢個就係有taste,你哋一定要覺得好聽。」

當《盂蘭勝會》印證Fergus早年音樂軌道能殺出一條血路,他「試新嘢」是為何物?明明他繼續行江湖風,字正腔圓地道盡基層生活就能保證成功,為何有常人的路不走,硬是冒住增加haters的風險「試新嘢」?究竟他想試甚麼?

他思索頃刻,笑著回答我們:「因為我想浪漫地做音樂……做自己鍾意嘅音樂。」

「彎彎地」

《盂蘭勝會》後一年半,Fergus持續有品牌贊助或廣告活動,發展上看似平步青雲,不過Fergus就有另類思考:「做耐咗,少少彎咗一定有,因為有一個好明顯「得」嘅成功formula喺你面前,你行就係。」創作行業定必非只為賺錢與名氣,但理想與現實生存間總有拉扯,對於如何從中定位:「間唔時去做返浪漫嘅嘢,搵返自己嘅原本。」

不過名氣漸長並非渴求浪漫的原因,Fergus指「浪漫做歌」是從一而終,笑言「舊時浪漫得起,只因無人識」:「屌你《老神仙》講乜撚嘢啊呢首歌,你講解唔解釋到呢?(但)我係呢首歌爆起㗎喎,一路做落去好似《黑桃》都無意思。」未有人鬧,只因舊日在Underground時知名度低,反倒有一兩首好歌,就會因新鮮感被讚作「詩人」:「其實我無咩變,都係繼續做自己鍾意做嘅嘢。」

難明的一小塊拼圖

Fergus的「浪漫」中,就包括與各地歌手作音樂交流,其中Fergus去年透過「派Demo」形式,與四位台灣歌手合作成EP《三瞳》,概念有如在西班牙與街邊結他手jam歌,不過外界對《三瞳》評價好壞參半,Fergus亦認為EP在香港與台灣亦不太落地:「(唔落地嘅)原因可能就係因為太浪漫,就真係好浪漫咁帶咗隻demo,去台灣搵幾條友,想有幾落地呢?我覺得係正常嘅。」

「除非我有一個大劇本,我係一個黑社會大佬,我喺香港犯咗法,我要著草去台灣搵四個兄弟幫手……除非係好完整一件事去玩,你就期望佢發生多啲,但呢個我真係浪漫地做,就變成咁樣。」

「咦,原來喺度做音樂唔可以咁隨便。」Fergus作喻新嘗試有如砌一塊大拼圖,若如《三瞳》只「隨便地」呈現當中的一塊小拼圖,大家亦未必能了解。「(《三瞳》嘅)反應又麻撚麻,最重要係我覺得(大家)唔明。」經過《三瞳》的嘗試後,Fergus為求一個更完整的呈現,將原先打算的EP《三瞳》‧序及《三瞳》‧序拆開,以「三首留一首」的篩選方式,結合新歌下做成新專輯《花燈》。

浪漫的底線

「依家浪漫極都有啲限度,都要有少少預算嘅。(喺《花燈》)每一隻歌都有原因嘅,喺《三瞳》就無咩原因,純粹想做。」

Fergus新專輯帶著一些明確「想玩」的音樂實驗,有如《萍湖客棧》,歌中形容一件即將發生的大事,連官兵亦到埗:「我就無講係咩大事,純粹係氣氛嘢。」又或是張天穎feature的《Inside Joke》,不懂樂理的Fergus將一些抽象概念,如「拖後幾拍俾我落」交予她處理:「有啲嘢我表達唔到,但佢有一個樂理嘅腦袋,喺佢耳中,只不過係喺16分之7加粒嘢,相當犀利。」

「嗰首直頭係鳩嚟啦」,Fergus所指的《生日快樂wow》則具黑人音樂的韻味,在最基本的鼓hi-hat中,有令人想「跟住un」的flow,歌詞亦「越聽越鳩屎」:「我覺得(首歌)要搵條友去接啲低能嘢。當你諗到低能兩個字,我就諗到一個香港rapper,叫PetPetshawn。」最後二人效果佮佮嵌,尤其曲尾彩蛋,Fergus制止Shawn在喜慶日講出「麻花」的記號,相當過癮。

Fergus形容新專輯像出奇蛋般包羅萬有,有「預咗留言區俾人屌」,亦有「大眾覺得好嘅音樂」的歌。而意指花燈籠的專輯名《花燈》,正具各種理解角度,既具中式姿態,如廟前神鬼樣式般,亦可作傳遞光明之用。Fergus指「花燈」屬形象,能從中「玩咩都得」,尤其當發佈形式不再是零星一兩首,而是一次過發佈十三首歌:「你嘗試喺呢個概念裏面,get 2026狀態下嘅Fergus係追緊啲咩,就等於我今次係扔拼圖,而我嘅主題就係『拼圖』,咁你易啲get掛?」

身處香港的音樂環境

Fergus指自己近年將側重點放於氛圍,聽感等音樂層面,將人聲視為一種樂器,但變相網民批評Fergus「唔知唱咩歌詞」,Fergus直認現時曲風,與廣東話以「歌詞」為主的聽歌習慣不同。Fergus分析由八九十年代,到K歌年代的林夕黃偉文,亦是流行以曲詞編監出品,表達大故事:「樂壇一直教育觀眾,好嘅音樂就係有內涵歌曲大意,但你喺club搖嗰首需唔需要有深奧意義先。」

過往Boombap伴奏適合表達歌詞內容,但當近年歐美流行更「跳」的伴奏,亦令Fergus有新曲風的傾向。不過海外盛行的曲風未必是港人所追隨或接受的,記者追問要如何部署兩者差異,Fergus認為只能照做:「你出世喺香港,你唱廣東話,廣東話的確就係你嘅市場,你無辦法怪公眾,『 你唔緊貼世界潮流。』」

香港整體聽歌習慣以及殿堂有既定公式,Fergus雖自認難憑一己之力扭轉文化,但這並不代表無發展出路,現時正嘗試「搞啲細藝」:「喺《孟蘭勝會》之後, 我就係想創造一樣新嘅嘢出嚟,但係我自己都摸緊,最終會摸成點係未知,但輪廓出緊嚟,慢慢砌緊。」

放開自己

「有一樣嘢幾好嘅就係,自從我俾人鬧,我又開始get到啲自己喺度做緊啲咩。」Fergus指頭幾年時有被稱讚寫詞厲害,看見自己獲網民讚譽為詩人:「(以前網上討論啲人會話)『 師兄!識貨』,然後第二頁就無。反而俾人鬧,可以俾人鬧十幾二十頁。」

「或者可能你好想保住個很靚嘅,好乾淨嘅位置,但係你遷就佢哋(外界),但變相自己就停留,繼續要做一啲佢哋認為靚嘅嘢,就繼續咁樣hold喺度。」與其滿足外界期望,Fergus認為倒不儘早放開,接受總有人喜歡與不喜歡的。

不過Rapper終究需要靠市場支持,從而在商業面上生存,對於要如何在商業與做自己間平衡,Fergus今次思索了七秒,然後回答:

「無喎,我都係想自己做得開心啲,如果我為咗別人嘅滿意去做,自己都唔開心。老實講,如果我做嘅嘢事真係搞唔掂,或者我生存唔到,呢個又係我應有嘅後果。」

「咁我依家又真係未死,雖然有好多人鬧,但都有人鍾意。」

後記:我支持樂壇百花齊放,你呢?

訪問當天是《花燈》推出前一日,所有人都未知道聽眾對Fergus這次新嘗試的反應。專輯推出後,一如他本人所料,評價好壞參半,有人喜歡亦有人不喜歡。過了幾天,我開始看見Threads上有人撰文說已經Loop了《哪個原來寂寞》和《背包》數天,也有人推介熱愛「字正腔圓」的聽眾聽《生日快樂wow》,而Fergus亦在其IG發佈story為Hip Hop新星DRG宣傳新專輯。

每個人都有自己一套對「好作品」的準則,我們可以討論,可以交流,可以擴闊對方的審美眼界,但各人的審美始終會有喜好上的偏差。所以比起「雞同鴨講」式討論單件作品的質素,我認為討論樂壇整體的多元性其實更重要 —— 若大家都做一式一樣的歌,押一式一樣的韻,以一式一樣的方式演繹,樂壇又談何進步,談何發展?

我們絕對有權對Fergus的新嘗試不買帳,說實話我也不是首首啱聽,但啱聽嘅咪放入playlist,唔啱聽嘅咪聽一次唔聽,我又何必阻止他,作為一個音樂人,去對自己的音樂風格作出新嘗試?當然,聽眾絕對有權表達自己意見,Fergus也不能完全不理會市場的反應。但至少,今次他選擇了為自己而做音樂,做自己想做的音樂,做屬於Novel Fergus的音樂……這對一個音樂人而言,就是最浪漫的選擇。

分號 INTERLUDE HK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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