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 「蛻變」四部曲：卵、蟲、蛹、蝶
「蛻變的過程是很痛苦的，但每一次的蛻變都會有成長的驚喜。」—— 股神 巴菲特
就如蝴蝶盛放必先經過作為蟲卵的渺小、毛蟲的卑微、蝶蛹的困身 —— 人類的成長又何來不是從千錘百鍊間披荊斬棘才能殺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血路？JACE 陳凱詠從默默無名的主播，到初出茅廬的簽約歌手，再經歷作繭自縛的休養期，才煉成今日無畏無懼，大鳴大放的獨立巨星。回望曾走過的每一段路，捱過的每一頓苦，究竟JACE從前的每一個決定是如何造就出今日的她？歷經不同階段時，她的處世哲學是如何演變？JACE會如何評價她自己「蛻變」的軌跡？被某部份網民評價為「偏鋒」的新專輯《REVOLVING: UP》又承載著怎樣的文化意義？
無論你是愛JACE的二品官，抑或不愛JACE的陌路人，我邀請你繼續閱讀此文，就當是陪我一同窺探一位當紅女歌手的成長步伐。也許在讀過這數千字過後，你會對這位特立獨行的「偏鋒歌手」有著全新的見解。
｜卵：萌芽與潛伏
「我覺得要鬼馬多變，或者有能力試好多嘢之前，就係要先建立個信心。我好似做過好多唔同嘢，唔多唔小都會令我覺得安心啲。就算我唔係樣樣嘢都做得好仔細，樣樣嘢都識晒，但我都會有一份對自己嘅安心，因為我大概知道有啲咩會發生、有啲咩會出現。」
JACE畢業於浸大傳理系，出道前做過主播、做過舞蹈教師、亦做過訪問者的角色。年輕的她就有如一顆正靜待萌芽的蟲卵，貪婪地四處探索，吸收周邊的養份。雖然她曾形容這段時期的她彷如一隻「盲頭烏蠅」，但正正是當日「盲頭」的自由為她打下今日「蛻變」的根基。
「例如我以前可能做過訪問者嘅角色，我大概知道原來對於訪問嘅人嚟講，佢哋會遇到啲咩困難，或者佢哋會想個受訪者係點樣。呢啲經歷都幫到我而家可以靈巧啲面對唔同困難。」
曾成為舞蹈教師令她建立了在台上扭動身體的自信、當過主播令她說話條理分明，咬字清晰、而作為曾經的訪問者，今日的被訪問者，JACE的回答往往到位、簡而精、不拖泥帶水。成功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由 0 到 100需要經歷99次轉化，但沒有當日一無所有的自己，又怎顯得今日的名成利就得來不易？人生最有趣的是：在身無分文之時，你其實不會知道未來的自己是否必定會成功。命注定，運難卜，三衰六旺好難捉，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努力的話，你連「蛻變」的入場卷也未能到手。
「其實有陣時唔使咩都知道哂嘅，都係順住條路嚟行。我覺得就係唔好俾自己去限制咗自己，就已經好好。」
四處探索，做好自己，然後順應天道，不問前程兇吉 —— 這是在「潛伏期」的JACE心念的哲學。
｜蟲：積累與掙扎
2019年，JACE在閒時的音樂創作獲「環球唱片」賞識，其後正式簽約成為旗下歌手。初出茅廬的她宛如幼蟲般快速成長，在不斷啃噬葉片中壯大自身，展現自己能駕馭多種曲風的特點。無論是R&B類型的《想突然》、偏向沉重的《想正常》、輕快舞曲《天生二品》，抑或傳統Ballet廣東歌《隔離》，JACE 都能在不失其個人風格的同時好好演繹。尤其是請來林家謙合唱的《隔離 – Studio Live Duet》版本廣受樂迷喜愛，連同原版兩個版本在各數碼平台一共取得151個冠軍位置，可以算是她的第一首「入屋」之作。
「其實我覺得當時嘅我係冇意識到《隔離》嘅成功。即係我係唔知道《隔離》有幾成功，或者某程度上可能我到而家都唔係好知，因為我唔係好睇呢啲嘢……所以你問我點樣去感受呢首歌帶嚟嘅成功，我真係唔知。」
2021年，JACE首次推出實體專輯及舉辦個人演唱會。其個人首張大碟《Processing》，首日開售已達金唱片銷量，及後更衝破白金銷量，成績斐然。然而，面對突如其來的名氣和倍增的工作量，看似一往無前的她都曾有迷失過。
「我係會有少少唔知點樣應對大家對我嘅喜歡嘅……但我諗我最後應對嘅方式，就係繼續專心做好自己嘅作品。因為嗰個作品有幾成功係『外面』嘅嘢嚟，唔係我控制得到亦都唔係我預視得到。
但係對我嚟講，既然嗰啲嘢我唔知道點樣處理，我唔識反應嘅話 ……『做好自己』就係最好嘅反應。」
功名利祿是無法控制的外部因素，而唯有將他們轉化成內部的養份，才能避免自己永遠被外部成功所定義，而失去內省的根基。倘若JACE在小有名氣之時就一成不變，守舊地創作音樂，又何來今日自立門戶不畏人言又能綻放光芒的她？
｜蛹：內省與轉型
及後的故事，想信各位樂迷都不會陌生。2022年，「環球唱片」宣稱與JACE「理念不一」，因而「雪藏」她至2023年年中合約結束為止。在這一年有多的空窗期，JACE失去所有工作機會，接近全無收入。她趁此四處旅遊，將自己置身於不同的文化環境當中，又積極精進歌藝和舞藝，嘗試在休養之中「搵翻自己」。
「冇咗工作定義自己，我就要搵返究竟工作以外，自己嘅價值喺邊。我覺得喺現今社會我哋太容易就話『我係做咩工作嘅』或者『我個職位係點嘅』，又或者『我搵緊幾多錢』，『我管緊幾多人』，就等於自己嘅價值。但係對我嚟講，原來撇除工作，甚至撇除所有社會標籤，最重要嘅係要知道究竟自己係一個點樣嘅人，究竟自己係點樣睇自己。呢樣嘢係有啲抽象嘅，甚至可能係一個不停去尋找嘅過程。可能我上一秒覺得自己係一個開心嘅人，我下一秒可以唔係。但係我覺得冇所謂窩！因為個重點係在於你不停去認識、不停去尋找自己嘅真體，而唔係滿足於一啲外界俾你嘅標籤就算。」
在蛻變的過程中，「蛹」期是封閉、靜止的轉型階段。蝶蛹看似困身於繭中，實則內部正經歷自省、放棄舊我以迎接新生的過程。「蛹」期的困身，如陳凱詠的休養之繭，她在零工作、零收入的黑暗中溶解舊我，從而尋找「自己嘅真體」。這份內省的孤獨，百煉成鋼，鍛造出如今JACE最珍而重之的價值—— 創作自由。
「其實我相信所謂大公司又好，搵一個團隊又好，我最需要守住嘅，就係自由。創作自由係好可貴㗎！對我嚟講呢個亦都係推動我可以做更多創作嘅一個原因。如果我冇咗創作嘅自由，可能我就冇咗創作嘅快樂，我就唔想創作㗎喇…… 其實無論係大公司又好，團隊都好，到頭嚟都係你搵唔搵到適合嘅人，去陪伴你，去幫助你啫。所以呢個都係緣分囉！」
當被問及一年半休養期領悟到的最大道理，JACE思索片刻，然後真誠地語道：
「個總結就係我領悟到……所有嘅情緒都係值得被愛嘅。」
歸根究底，要破繭成蝶，都是離不開一個「愛」字。要愛自己，愛自己的情緒，繼而愛自己的音樂，才能愛「音樂」本身。JACE並沒有帶著怨恨虛度一年半光陰，反而在低谷之中重整旗鼓，涅槃重生。可幸的是，愛JACE的歌迷們亦從來沒有離棄她。即使全年只有一首單曲作品，她仍然在該年度叱咤樂壇流行榜頒獎典禮「我最喜愛的女歌手」投票中打入最後5強。相信正正是「二品官」們給予她無盡的愛，才使她撐過低潮期，從中領悟出「愛」的真諦。
｜蝶：綻放與自由
2023年尾，JACE破蛹而出，自組公司發佈迷你專輯《HATCHING》，五首歌曲全由她包辦曲詞，正式從純粹的「表演者」昇華轉型成「創作者」。對她而言，創作是學習如何表達自己的過程，而該時期的她正值一個「有好多嘢想表達」的時期。
「所以（包辦曲詞）嗰件事亦都唔係刻意嘅，就好似頭先所講係好順勢、好自然。我接受自己依家呢個狀態，原來我真係有情緒需要宣洩。所以創作就係幫咗我去表達自己想講嘅嘢，去宣洩我想宣洩嘅情緒。」
從毛蟲化成蝴蝶，JACE能享受遠走高飛的自由。而自由是一把雙面刃，既能為她帶來無窮的選擇，亦需要她為自己的選擇負上責任。JACE以小時候爸爸媽媽對小朋友的掌管為喻，訴說自立門戶的最苦與最樂：
「我諗最爽嘅就係冇人管你囉！冇皇管㗎！我而家鍾意做乜都得㗎！但係最辛苦都可以話係呢種冇人管冇人幫……有陣時個感覺係可以好孤單同無助。你話人係咪矛盾呢？爸爸媽媽管你嘅時候你就話唔鍾意俾佢管，到個人大喇，就覺得點解冇人睇住我嘅？點解冇人照顧我嘅？點解冇人教我知下一步要點行、冇人俾規範我嘅？原來都會有啲驚㗎喎！
人就係咁矛盾㗎啦，同一件事，永遠都係一體兩面㗎！」
而作為樂迷，我們無需為JACE的選擇而負責，我們只需要好好享受再無束縛的她所製作的音樂。新專輯《REVOLVING : UP》創新又破格，創作陣容橫跨不同風格和五湖四海，絕對是在當今香港樂壇一把響亮明撤的新聲。「百妖夜行」看似神神化化，就如部份世人看JACE一樣，感覺她自立門戶後的音樂「偏鋒」、「奇怪」、「偏離主流」，「但對我嚟講個好玩位就係，世人睇『蛇妖』就一定係啲衰嘢、唔好嘅嘢、得人驚嘅嘢……其實『蛇妖』佢都係學緊做人，咁我哋『人』都係學緊做人，又有邊個可以去界定『妖魔鬼怪』就一定係差嘅呢？我就鍾意挑戰吓呢啲諗法囉！」
新歌《大車 BIG CARS》大玩電音，歌詞由Serrini操刀，有強烈「性自主」的意味。歌曲推出後網民反應兩極，有人大讚又有人大鬧「偏鋒」，有沒有擔心過樂迷會摒棄你的音樂？
「我覺得其實香港曾經都係一個好璀璨、好多姿多彩、有好多唔同類型嘅嘢都能夠發生嘅地方。曾經香港嘅女性都可以好大膽……造型上佢哋可能會剃光頭、可能會全裸瞓喺個梳化度、可能會解開個褲頭嚟影專輯。
明明我睇以前嘅廣東歌同埋嗰陣時嘅女歌手，佢哋都可以咁百變咁大膽，點解咁得意嚟到2025年，反而好似仲越嚟越守舊、越嚟越封閉、越嚟越驚嘅呢？明明我眼見嘅女仔大家都好有特色，好有自己諗法，點解喺作品上或者流行文化上好似就硬係欠缺咗呢一塊呢？所以我覺得我會想挑戰吓或者試吓。
其實我做嘅嘢就係想提供選擇，我由第一日做訪問都係咁講……當嗰樣嘢好似冇人幫佢出聲嘅時候，我就好想出吓嗰啲聲。」
究竟何謂偏鋒？與眾不同的就算偏鋒？不合主流口味的就算偏鋒？那麼我們香港樂壇，就只容得下一種聲音嗎？這種聲音又是甚麼？是抒情慢歌？還是勵志金曲？為何當有人嘗試做一些新的東西，為市場提供多一種選擇時，就要受千夫所指？
如果JACE需要經歷「蛻變」才能煉成今日的她，那麼筆者衷心認為，整個廣東歌樂壇同樣需要經歷「蛻變」。所謂整個市場的「蛻變」，不是所有歌曲都要玩電音、玩Hip Hop、玩小眾音樂，而是整個市場能容納多元聲音的同時，廣大聽眾不會一聽到「新」的音樂就條件反射式拒絕，然後留言破口大罵。無論如何，筆者始終相信，「百花齊放」才能吸引更多「蛻變」而成的「蝴蝶」，使廣東歌能突破語言的限制，打進外地市場，趕上世界的音樂潮流。
｜結語 —— 以音樂紀錄「蛻變」
「我的而且確會話，決定自立門戶係一個我好大嘅『蛻變』。佢唔單止係音樂上嘅『蛻變』，音樂都係人生嘅一部分…… 佢絕對係衝擊咗我人生好多嘢。佢一定唔係一個容易嘅選擇，但透過呢個選擇，我覺得我真係成長咗好多，學習咗好多。
而喺呢個過程入面，音樂剛好成為咗一個紀錄。我覺得其實係幾幸福嘅，能夠有一個作品俾大家睇到個『蛻變』嘅過程。」
從蝴蝶的華麗中回望成長軌跡，JACE以《REVOLVING: UP》紀錄低自己的故事：從卵的渺小到蝶的無懼，終能踏出「蛻變」的血路，彷如她的巨星光芒，將會照亮香港流行文化的百變路。約定各位，下年新年，一同在紅館親身見證陳凱詠的「蛻變」成果。
分號 INTERLUDE HK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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