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5 日,對許多人來說,只是尋常的一天。但對香港的音樂人、文化愛好者、以及一整代的年輕人而言,這一天,是無法輕易翻過的一頁——七年前的今天,創作歌手盧凱彤離開了我們。
她的名字,曾與 at17 一同叛逆地闖進樂壇,也曾在獨唱生涯中溫柔而堅定地講述女性、同志與心靈創傷的故事。即使離世多年,盧凱彤的音樂與精神,仍在社群之中以各種形式活著,像一束微光,為仍在黑暗中掙扎的人指引方向。

|組 at17 打破主流樂壇定型
盧凱彤於 1986 年出生於加拿大多倫多,四歲時隨家人回流香港。她的童年並不浮誇,卻極具音樂天賦。九歲開始學古典結他,十四歲與哥哥參加「原音 2000」比賽,初試啼聲便嶄露頭角。那場比賽不僅為她贏來名次,更讓她遇上生命中的音樂拍檔林二汶。後來的故事眾所周知:兩人組成女子民謠電子組合 at17,以不服從流行規則的姿態登上樂壇舞台。
at17 的出現,打破了當年主流樂壇對「偶像」與「女團」的定型。她們不跳舞、不穿制服、不講甜言蜜語,卻寫出《The Best is Yet to Come》這類描寫青春迷惘與成長孤獨的歌。不追求偶像包裝,at17的音樂直面青春的不安、孤獨與叛逆,對當時甚至對現今的年輕人來說,是少見的誠懇與直白。
|「黑暗角度射進光線」:個人發展開創新路 台上公開出櫃
2010 年後,at17 暫停活動,盧凱彤以個人身份發展音樂事業。她搬到台灣,開啟創作新路,逐漸從輕柔民謠跨足搖滾、電子、甚至古典實驗領域。她的唱腔依然溫柔,但編曲與寫作愈發剖白與深刻,處處可見與內在拉扯搏鬥的痕跡。
這段期間,她不只一次公開自己正與躁鬱症抗爭。從 2013 年起,她便承認情緒出現嚴重問題,一度需要接受住院與藥物治療。她並未將病患視為禁忌,反而在訪問與社交媒體中坦率分享心理健康的低谷與希望。這種赤裸,是一種勇敢,也是她作為創作人的誠實。
2017 年,她更在台灣金曲獎憑《還不夠遠》奪下最佳編曲人獎,並在台上公開出櫃,感謝她的妻子余靜萍。她透露,自己與太太早於前年已在加拿大註冊結婚;未來若台灣正式通過同性婚姻法案,她們希望能再次於當地合法登記。談及「出櫃」,她反而看得很通透:「出唔出櫃唔係最重要,過自己想過嘅生活,先係最重要。」那一刻的她,無需更多標籤,只是作為一個人站在舞台上,真誠地表達自己的愛與身份。
那一幕成為華語樂壇少有的高光時刻:一位女性音樂人,於國際舞台上為同性戀人表達愛意與感激,也為無數仍在櫃內的人照亮一條可能的路。
|意外,與無法告別的悲傷
2018 年 8 月 5 日早上,盧凱彤從跑馬地寓所墮樓身亡,終年 32 歲。警方沒有發現遺書,初步相信是躁鬱症病發所致。就在兩日前,她還在 Facebook 上寫道:「準備去做一件大事,很看重,也為自己訂下一個新目標。」而就在死前一天,她亦在 ViuTV《全民造星》錄影中擔任評審,神情平和,語氣冷靜。
|遺留下的不只音樂
盧凱彤的影響並未止於音樂。她對情緒病的公開談論、對同志身份的坦承、對性別表達的自由詮釋,早已超越娛樂圈的範疇。她是文化界的少數代表人物,用藝術與真誠展現了「不完美」的力量,也讓我們重新思考「成功」與「正常」的定義。
2019 年,她的遺作專輯《Come What May》由其團隊整理發行,收錄數首未完成 demo 與最後錄音。歌曲粗糙而真實,像是她從未離開,只是換了一個維度繼續創作。
同年,其遺孀余靜萍舉辦展覽《你的左手,我的右手》,展出兩人共同創作的攝影與畫作。此後,每年八月,都有不同平台、團體或朋友自發舉辦小型展覽、歌唱會、放映活動,延續那股來自荒原的微光。
|七年過去,聲音未散
來到 2025 年的今天,盧凱彤離開我們已滿七年。她的音樂未曾褪色,她的故事仍被記述。她的歌曲被年輕世代重新發掘,《囂張》《雀斑》《一個人回家》這些以往的作品,如今在串流平台上逐步傳開,在年輕一代之間熱播。
她的離去,讓香港音樂界失去了一位堅定的聲音,也讓無數與她相似的人,開始尋找屬於自己的出路。於是我們明白,她的存在從來都不是為了取悅誰,而是為了讓世界多一點勇敢與真誠。
「若沒有人選你,在暴雨狂風後,
用自由而囂張的溫柔,做美好的獸。
若沒有人選我,但未怕人依舊,
為著能夠,就有好理由,讓我邀請我們,走。」
—— 《囂張》 盧凱彤
七年過去,她的聲音從未真正遠去。那份既溫柔亦剛烈的姿態,仍穿越時間,在一代又一代聽眾心中迴響。她曾以音樂對抗傷痛,以生命擁抱邊緣者,讓不被理解的情感有出口,讓不被選中的人學懂堅持。
對成長於動盪與選擇之間的年輕一代而言,盧凱彤的創作與信念,不僅是一種慰藉,更是一種指引 —— 在不確定的世界中,仍可選擇做美好的「獸」,以自由之名,繼續走下去。
她或已離開,且讓我們依舊自由地、溫柔地、囂張地,說我們要說的話。
分號 INTERLUDE HK 2025
【更正:圖中叱咤樂壇我最喜愛歌曲年份應為2014,設計部再次為手誤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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