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主題】好青年荼毒室成員 白水 — 末日哲學:笑聲救地球

「分號 Interlude HK」的個人頭像

|前言:「末日」與「末日感」

在7月5日的破曉時分,在所謂的「末日」來臨前,身在香港的諸位在想些甚麼呢?你們有為末日後不用再上班而興奮過嗎?定還是你們會為曾經繁華的香港變成頹垣敗瓦而感到心痛?

當然,我們已經「大步欖過」,而且不止一次。瑪雅預言、《我所看見的未來》、核彈威脅、人工智能崛起……世界要被毀滅掉,可以有千萬種方法。但渺小如我們每一位,區區星斗市民,面對改變世界格局的天災人禍,又該如何應對?「末日」要來,誰都躲不掉,然而更大的威脅其實是我們每一位都曾深刻感受過,那確確實實存在的「末日感」。

網上圖片

「末日感」意指當人們開始認為末日不再是無稽之談,更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發生,繼而產生對於末日來臨的種種想像。而「末日感」是具傳染性的,每當末日預言興起,傳媒為求流量渲染恐懼,民眾之間以訛傳訛,人云亦云,即使天未降異象,超市和便利店都會被搶購一空。究竟「末日感」從何而來?又該如何克服?

面對「末日」,作為人類其實能做的很有限,畢竟災難發生防不勝防;但面對真切感受到的「末日感」,我們則可透過思考梳理,以哲學的角度解構。今期專訪,《分號》邀請了來自好青年荼毒室的白水,和各位一起探討「末日」和「末日感」

|「末日天秤」上的兩種極端

首先要問白水的問題是:你相信世界將會毀滅嗎?

「你問我有冇一個好明確嘅證據證明我哋今日真係會末日呢?我覺得就未去到。但係你問我發現最恐怖嘅一樣嘢就反而唔係末日本身,而係末日感。」

白水認為真正的末日其實並不可怕,因為末日來臨一刻我們已經失去知覺,但持續的末日感更令人感到恐懼。末日感令我們開始相信世界有一天不會繼續,日常的種種一切都會土崩瓦解,而這種感覺是平常的我們從來沒有的。

「你會覺得今日我生存緊,聽日又繼續生存,後日又繼續生存,即係可能未必係good days(好日子)或者bad days(壞日子),但你起碼你知道啲嘢會繼續。原來有一個可能性話畀你知原來(世界)係可以冇得繼續嘅。我覺得呢樣嘢先係最恐怖。」

常說「太陽照常升起」,但萬一如果太陽真的不再升起呢?那時候馬不能照跑,舞不能照跳 —— 這種對世界不再存續的想像才最嚇人。求生其實是很直接的生物本能,大部份人的一生都在躲避死亡。羅斯福總統曾言:「我們最需要恐懼的,是恐懼本身。」末日並不可怕,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對兩者的恐懼,因其存在我們心中,不經不覺間影響著我們的每一個決定

然而天秤的另一邊,又有一群人期待著末日。面對這種悲觀的末日觀,白水是這樣說的:

「呢個想法係好desperate(孤注一擲),一係就覺得宜家嘅生活好唔值得活,有啲外力結束個生命就最好喇;一係就覺得宜家嘅生命係唔好,末日有可能帶黎一次大洗牌,可能可以搏一搏,令自己成為社會嘅winner(贏家)。我覺得有呢兩個想法都好慘,係要好絕望先會咁諗。」

白水強調自己是理性又樂觀的人,在他的世界觀下其實只要未「衰到貼地」都不應該期待末日。

「雖然我自己都唔係過得好好啦,但要諗嘅係末日之後未必會更好。用抽啤牌做比喻,就算你宜家係一隻葵扇三咁,重新洗牌都可以係抽隻再細啲嘅階磚三。要諗嘅係重洗有幾多機會真係可以令你抽到更好嘅牌。所以問我想唔想重新洗牌或者末日?我自己係唔想嘅。」

|活出人生價值,以哲學尋找平靜

白水認為,要應對揮之不去的末日感,我們應該要活到最盡:

「就當嗰個係最後嘅人生,我地要思考嘅係點樣令最後嘅人生Live The Most(活出最多的價值)。唔好浪費你嘅人生。而你嗰個(人生)價值,或者你嗰個(人生)意義係點樣,我相信好多時係要你自己去搵、去建構。 」

如何才算Live The Most?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有些人可能一早心裡有數,有些人可能要用一生去尋找,但答案從來不止得一個。白水和好青年荼毒室即將走到第9個年頭,寫過數千篇文章,拍過幾季《哲學係咁傾》,面對過數之不盡的高與低。筆者猜想,13位始創成員當初成立哲普團體,除了看不過眼01哲學之外,更多的是想略盡綿力推廣思考,教育公眾,活出自己的價值

《哲學係咁傾》拍攝團隊 / 圖片來源:好青年荼毒室社交媒體

白水表示,哲學其實本質上就是「企後一步」思考問題,能為大家針對不同事情提供新的視角。以歷史學和歷史哲學為例,研究歷史學的話,可能會根據不同的方法研究帝王史、制度史,科舉史等等;但歷史哲學就是站後一步,去研究該位研究對象究竟是甚麼、有甚麼研究價值、有甚麼意義……甚至再站後一步問:甚麼是歷史?歷史有沒有真假可言?歷史有沒有客觀可言?

「所以其實你永遠都可以有X X哲學,而哲學就係褪後一步問嗰個X X係啲乜,當然從中會引伸更加多嘅問題……所以有啲人就覺得,哲學就係一個褪後一步嘅學問,研究關於一樣嘢嘅本質,甚至乎有冇本質。」

故哲學包含的可以是很切身的議題,同樣亦可以離地萬丈高。對普羅大眾而言,象牙塔內的討論可能與你無關,閒時亦不會思索「甚麼是知識?」之類深奧又無解的哉問。但對以哲學作為專業的白水,某些「離地」的哲學議題反而是他在動盪局勢裏的安慰劑。

「所以當你真係去探索呢個(哲學)學問嘅時候,係可以令你好似忘記咗依家現實發生嘅事,然後喺一個思想世界度好自由自在地去飛翔。」

「所以,我之前有個老師就話,呢幾年世界好動盪啦,但佢唯一最搵到佢內心平靜嘅時間就係去教書,同佢啲學生好純粹咁去探索哲學。嗰個時候佢好似忘記咗外面發生緊任何嘢,佢覺得個人好舒服。我覺得哲學係有一種令人抽離嘅能力。而正係咁,反而就係好多時候俾人話『離地』,但『離地』喺呢個位正是發揮到佢嘅作用。」

由哲普團體再到哲學本身,白水一部份的人生價值都建構在「哲學」之上。在哲學、理性和思考以外,白水又有著怎樣的人生態度?

|創造力量同幽默會嚇你一跳?

如果你能為末世留一本書,你會選擇哪一本著作?

白水選擇了古希臘劇作家阿里斯托芬的喜劇劇作《利西翠妲》。

故事以雅典與斯巴達長年累月的戰爭為背景,講述當時一群女性為求阻止男性繼續沉醉於戰爭,不惜以拒絕房事要脅,與男人談判,最後讓男人屈服。

網上圖片

「你就咁聽已經覺得條橋好笑啦!因為當時(古希臘)都係一個父權社會,呢個play(劇目)就搵咗啲女性做主角,甚至係一班足智多謀,好有趣嘅一班人……以往喺古希臘就係一個好講榮耀嘅社會,俾人打咗就要復仇,要好剛強,所有嘢好似好fix(固定)……但原來我地可以有第三條路、第四條路、第五條路。

我地需要嘅就係一個新嘅方式去睇個世界。」

白水對這本劇作進行了更多描述和介紹,有興趣的讀者可以瀏覽《分號》Instagram昨天發佈的影片。歸納白水的說話,他認為我們在末世需要保留兩種特質:創意和幽默。

就創意而言,白水認為有些難以抵擋的末日例如天災固然避無可避,但人生有時候都會有感無路可走,彷彿走到自己的末日,這時候更多的創意可能可以讓我們找到一線生機。

「同《利西翠妲》故事一樣,喺哥倫比亞曾經都有過一次sex strike(罷性運動),原因係因為當年黑幫毒販仇殺好嚴重,每日都太多人死,於是啲毒販嘅女伴就搞左個叫Cross Leg Movement嘅Sex Strike,如果唔停止打打殺殺就唔同佢地搞野,然後最後成功左。其實你可以諗下會唔會係因為你本身用嗰個框架去睇個世界,去睇成功與失敗,有某一個既定嘅定義,所以導致到你覺得而家冇希望,聽日會係末日。

但會唔會我哋轉一個方式,如果我哋比較有創意嘅話呢, 聽日可以唔係末日呢?

就幽默而言,白水認為幽默可以改變我們對末日的態度,即使無法改變外在既定會發生的災難,仍可以樂在其中。

「因為面對住可能真係一個好差好差嘅環境,你可以選擇喊住過,你都可以選擇笑住過,同一個反應但係唔同嘅情緒,笑住過你係比較鬆容啲,你係比較自信啲,你係比較可以面對到呢件事,令你繼續有力量撐落去。所以好多時你見到,可能有啲面對住絕症嘅病人,有啲面對住好嚴重人生crisis(災難)嘅人,當佢能夠仲可以自嘲嘅時候,其實佢係更加有韌性,更加有活力……我地好多時視呢個係一個短處,唔好嘅地方,但如果你可以攞呢樣野嚟講笑,其實證明你有能力。」

問:這種幽默感和阿Q精神般的自欺欺人有何分別?

「阿Q精神係直頭Twist(扭曲)咗件事嘅Fact(事實),明明係受緊苦但呃自己唔係;幽默感只係改變咗你睇一件事實嘅態度,並唔一樣。」

問:那麼幽默感又和現時十分流行的「地獄memes」同出一轍嗎?

「我覺得自嘲同笑其他人係唔同嘅。如果你對其他人講『地獄笑話』,你就係victimise(使人受害)緊人地,你喺人地嘅傷口度灑鹽。仲要好多時你笑,你係抽刀向弱者……我地會笑啲身體有障礙嘅人,笑啲不幸嘅人,係因為佢哋係弱者,你唔走去笑啲有錢人?

但你笑自己唔同。你自己就係嗰個弱者,自己就係嗰個victim,自己睇自己係一場玩笑,咁樣係無問題。」

問:但若然自嘲也會傷害到和你一同受害的人呢?例如作為一名亞洲人,若然我公然將雙手拉扯眼角形成一條線,自嘲眼睛細小,卻傷害了某些深受歧視困擾的亞洲人,那又如何是好?

「我覺得係要睇你笑乜。如果你係一個白人,你走去我面前係咁講Jackie Chan Jackie Chan,咁佢係笑緊你啦;如果你作為亞洲人一樣係取笑自己眼細,咁效果其實一樣;但如果你係笑緊啲人竟然咁戇鳩笑我眼細,係後設一步㗎窩,係唔同㗎窩……呢吓其實係好難拿捏,所以有啲人話自嘲其實唔係『笑自己』,而係『笑緊人地笑自己』。」

白水預告,好青年荼毒室在不久的將來將會推出一集《哲學係咁傾》討論有關幽默的道德界線,有興趣了解更多的讀者請關注好青年荼毒室的YouTube Channel,成為室友的一份子!

問:好青年荼毒室邊個最搞笑?

「四哥最搞笑,唔係佢講啲嘢好笑,係佢個人好笑。唔係個個好似佢咁㗎,佢好真心咁講一啲一般人聽到都會覺得鳩嘅嘢,而佢唔係特登搞笑。呢個位最好笑。」

|結語:何時才是好青年荼毒室的末日?

末日未臨,路還是要繼續走。筆者有位朋友曾與荼毒室在Threads上爭執,至今仍意難平。訪問當天筆者特意替他問問荼毒室何時會解散,豈料白水卻回應:「其實我覺得我地隨時都可以執。如果我有一個責任,我對你唔住嘅,咁我唔執得啦,但我無啊嘛!我無話一定要做㗎嘛!做哲學普及純粹係我興趣,成日都有好多人話我地執咗仲好啦,我自己覺得未嘗不可。

一個團體,有多少過到十年大限?更莫講五年、三年、一年…….對他而言,荼毒室有今日的成績,早已經超額完成。他們沒有欠任何人甚麼,再大的公關災難都經歷過,今日也不再是當日那個奮不顧身的少年,選擇更淡然地看待未來。哪怕荼毒室倒閉,這也不會成為白水的末日。

白水笑言,其實他們並不特別,只是比起其他哲學團體,他們更搞笑罷了。

願他們的幽默哲學,可以陪伴香港人捱過最難捱的末世。

《哲學未來書》簽書會 / 圖片來源:好青年荼毒室社交媒體
點選此處加入成為《分號》會員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