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風車草劇團 《ANA》演員 — 最壞的時代,最好的故事

「分號 Interlude HK」的個人頭像

「每個人都會經過呢個階段。見倒一座山,就會好想睇下山後有啲咩。攀過座山可能又發現,其實都無咩特別。但你唔翻過呢座山,又點知山後到底係點?」—— 這是一個關於嘗試和堅持的故事。

「第33屆香港舞台劇獎-喜鬧劇最佳男主角:梁祖堯!」

阿祖在歡呼聲中上台接過獎座。台下一片吵鬧,鬼馬地高呼:「喊!喊!喊!喊!」阿祖故作哽咽地說起感言「多謝陸叔,多謝嘉文」,怎料說著說著真的哭了起來:「。。。我想多謝阿Dee,多謝阿君,我地行左廿幾年啦。無撚啦啦行左廿年。我好。。。我。。。我好愛你地,我真係好愛你地呀」台下的邵美君和湯駿業早已泣不成聲,可能都太(陶)醉。原來風車草已經22年了。22年是甚麼概念?風車草劇團在03年創辦。筆者剛好是同年出世,22年是我的一生。用等同我一生的時間孕育風車草成長,互相陪伴走過千場演出,就是梁祖堯(阿祖),邵美君(阿君)和湯駿業(阿Dee)的故事。

「唉……Open bar真係我死穴黎」,一星期後,阿祖在倫敦的一間酒吧呷著啤酒說道。同行還有邵美君,湯駿業,彭秀慧和梁浩邦。五人正在為劇目《Ana》的英國公演作準備。

「我果晚係醉,但我所有說話都係真心嘅。」阿祖續說「沒有最壞就沒有最好。太平盛世無人懂得珍惜善良同和平。我地已經好幸運,雖然我地都有好多創傷,但起碼我地仲呼吸緊空氣。」的確,幾年前疫情令現場表演停擺,藝發局停止資助,風車草亦曾因為疫情措施取消舞台劇公演(新聞小花的告別2白屋之夏,劇讀會等)。舞台創作,不,是所有文化創作都變得更困難。當晚阿祖哭著說「我地會一直走落去,無嘢可以阻倒我地」其實只是文化產業的冰山一角。大家都在努力堅持。

但,如果有翻看當天頒獎禮,其實當晚的淚水都被笑聲淹過。邵美君得獎下台後又「失控衝上台」致謝丈夫,主持謝君豪在阿祖得獎時着梁浩邦「快啲攬住佢啦」,及後和蘇玉華頒獎時一唱一和「喂喂喂你點呀」「你唔好摙住信封啦」「咁你鬆手啦」。你會覺得「哇,這個community真的很溫暖,像家人一樣很有愛。」做舞台劇似乎很辛苦,但大家都很快樂。

到底這些愛是從何而來?到底是甚麼維持著劇場人的意志?到底他們在堅持什麼?分號日前有幸在英國訪問風車草劇團,一同探索屬於舞台的愛。

風車草的堅持

當年創立風車草時,梁,湯,邵寫下了一句格言:「我們不是遙不可及的藝術家,我們都是從最壞之中找最好。」,一直保留到現在。

阿Dee說:「我地03年仲細,一畢業出黎搞團,世界就一路崩壞到2025,呢個已經唔係我地熟悉嘅世界,但我相信我地自己係無變嘅。最壞中找最好,就係由二十年前開始,我地一直喺chaotic嘅世界做返自己」

「真誠而善良嘅自己」阿祖補充道,眾人都點頭。

風車草字裏行間似乎存在一份對品格的追求。整場對話中,「善良」和「愛」是經常出現的話題。三子很強調他們在堅持的除了是表演的娛樂性,亦要確保自己能透過藝術帶來影響,把自己的信念寫進作品中,令人好奇到底是什麼啟發了這些堅持。

阿祖和阿Dee異口同聲答道:「係因為 《Bent(屈獄情)》」。那時是2000年,風車草還未存在。《屈獄情》是一個APA戲劇學院的製作。故事講述二戰時期納綷德軍在集中營中逼害同性戀者,阿祖和阿Dee分飾被極權殘害的階下囚。

阿祖:「我地彩排期間做research先發現,原來戲內嘅暴行,都係真實歷史。當時我地嘅老師話,二戰雖然結束左,但殘酷嘅事情依然發生緊。我地做劇場嘅責任,就係做好表演,話俾大家聽殘酷嘅事唔可以再發生。我當時覺得:哇,呢個係劇場嘅作用呀,演員嘅價值呀。由果刻開始,我覺得戲劇係重要嘅。而保持善意係更加重要。」

故此,風車草一貫的作品風格並不只追求娛樂性,或為求票房只演最易入口的喜劇,而是在公演具娛樂性/較商業的作品同時,加插具藝術價值的外語劇本如《CRAVE狂情》《Almost, Maine 北極光之戀》《Proof求證》等,或在自編作品如《米線女戰士》,《通菜街喪屍戰》中加入對社會的反思,和想跟香港人說的話。疫情之後社會變得很動盪,但創作變得更貼身而動人,三子表示更享受能把心聲說進作品的這個階段。「我地都已經被大事情改變,返唔到轉頭,咪把握被改變嘅我地囉」阿Dee說。

阿祖解釋:「所有悲劇都係來自對過去嘅執著同對未來嘅恐懼,我地要做嘅係自在地活喺當下…… 我慶幸我地有藝術,喺藝術當中我地可以搵倒善良同愛,而善良同愛都係屬於當下嘅。」風車草的堅持就是,用藝術影響生命,期望現實世界會因為舞台世界而變得更好,就如風車草植物一樣,「耐旱而寒冬開花」。

風車草的嘗試

而風車草在舞台上成功的另一原因, 就是他們在過去不斷創新和嘗試的勇氣。

說起風車草的過去,就不得不提風車草協辦,W創作社主辦的《小人國》系列 —— 以嬉笑怒罵的喜劇手法,數臭「梗有一個喺你左近」的香港「小人」而聞名。由07年《小人國》首演,到 2017 年《小人國6》,阿祖、阿Dee和阿君都是長駐演員,演活無數角色如「巨星基米高」,「名媛馮陳美蟬」,「卸膊天后 Christine Law」等。一場舞台劇分飾十個角色,嘗試不同表演方式和題材,令三位演員迅速進步,亦令風車草吸納了許多觀眾。正因風車草在那個階段大膽嘗試,《小人國》成功點中了許多觀眾笑穴,「卸膊操」「基米高襟冰襟冰再襟冰」「地鐵恒生實錄」,成就了許多膾炙人口的故事。

回望《小人國》的空前成功,風車草把功勞歸於W創作社創辦人黃智龍。「小龍(黃智龍)係有能力創造一啲留得低嘅作品。」阿祖說:「佢當時幫我地處理曬所有編導嘅工作。我地同Rosa(韋羅莎)、阿卵(楊偉綸),白只佢地就係排戲,每日喺倒狂笑。係一段好幸福嘅時間。」的確,黃智龍可是對風車草很重要的伯樂。由《小人國》時期招攬三子參與演出,到後來幫忙安排和構想每個演員的發展,籌備演員的個人表演,甚至到現在不時為風車草的表演提供意見,黃智龍對不同時期的風車草都是非常重要的幫助。

2017 年,黃智龍開始減產。風車草亦由那時開始嘗試更多創作和編劇工作。《忙與盲的分離時代》就是第一個風車草同時以編劇和演員身份參與的製作。之後的《阿晶想旅行》,《回憶的香港》,《網上寂播 Switch Off》等等都是三子的親身創作。直到上年風車草創作的《Di-Dar》公演後,網上出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評語「我好似喺《Di-Dar》中搵返《小人國》嘅感覺。真係好好笑好好睇。」一切又好像返回原點。

三子聽畢,臉上有種難以置信的喜悅,似乎他們並沒有瞄準《小人國》的成功方式,卻透過自己的創作達到當天的喜劇高度。「我覺得同小人國一樣嘅係,一嚟係題材好踩界,二嚟係啲演員好乸攰。啲汗飛到落觀眾席,所以大家睇得好開心。哈哈哈」阿祖分析道。Michael Caine說演電影是放鬆的藝術,而演舞台是用力的藝術。風車草歷年來用力的嘗試,為劇場界帶來一套套經典。今年8月《Di-dar》將會在香港舉行重演,觀眾敬請期待。

風車草的未來

而展望風車草的未來,其實就是眺望劇界的未來,大家都是一個整體的一個部份。風車草三子又把聚焦放回頒獎禮。

邵美君憶述頒獎禮前半段,很多年輕演員如盧宜敬,李妮珊 ,葉俊霖都在不同範疇得獎:「每個人上台發表感言,都好有自己嘅份量,睇法。我當時覺得,佢地係我地行業嘅未來呀。佢地都喺倒努力做緊啲好有意義嘅嘗試呀。」三子都很強調,2025是一個他們過去從未幻想過的世界,香港人這幾年經歷過太多。而這些經歷正正造就了劇界的新演員,使他們「超級細胞分裂」地成長,個個都能獨當一面。

風車草劇團提供相片

作為劇界數一數二的劇團,風車草願意把舞台劇的未來交在年輕一輩手上。邵美君續說:「我自己係喺舞台劇打滾左好耐,但其實我都有低潮,我都有唔舒服,作為表演者我內在都有好多struggles同有口難言嘅瓶頸。我地一樣架咋,大家一齊努力啦。」阿祖猛力點頭,補充:「我地無資格做老屎忽同你講要點樣點樣,但我地會同你地一齊走落去,咁樣就夠。你地要加油,我地都會喺到。」

對話當天五位演員之中,阿祖和阿Dee是分享最多感受的兩位。然而,在訪問臨近尾聲時,邵美君突然說:「呀!可能呢個有啲離題,但我真係好想講。我覺得。。。喺風車草裡面我係好幸福嘅。」語頓,邵美君雙眼變得通紅:「我地唔係大型團體,我地無階級。啱又好錯又好,我覺得我地嘅經歷先係最重要。呢個先係創作。我地風車草會繼續喺互相support嘅環境下長大,然後一起老去。我好想多謝佢地。」又忍不住淚水。

阿祖遞上放在薯條旁的紙巾。

「唧,張紙好油呀!」笑中有淚,仿佛又回到一星期前的頒獎禮。


|《分號》英國團隊

撰文 // @iamkandogxd 

訪問 // @_jtse_ @iamkandogxd @yo_bro_bread

攝影、設計 // @_jtse_

拍攝 // @yo_bro_bread @_jtse_ 

|風車草劇團《ANA》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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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號》踏入營運第 4 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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