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評論:香港衰落,你選擇落井下石抑或負隅頑抗?從Novel Fergus的言辭看香港樂壇的過去、現在、未來】

「分號 Interlude HK」的個人頭像

香港Hip Hop界近日掀起一波風浪。廠牌Yack Studio在昨天(4月1日)深夜上傳了一條一個半小時的影片,名為「無標題」。Rapper Novel Fergus在影片中詳細解釋與Hip Hip Show 搞手 Slept Kid的恩怨。頭盔先寫在前:本文並非旨在落井下石,亦不想在Hip Hop江湖事參把口。作為紮根本土的文化媒體,我們只希望針對Novel Fergus對香港現狀和Hip Hop未來的洞見,作出幾點補充。

潮流文化圈是非爭端本是平常事,名人打交極其量是茶餘飯後的二三流話題。但Fergus在長達1小時30分鐘的影片,有接近一半的篇幅都在分享自己對香港音樂圈和娛樂產業的看法。逃定或是要變強?內容值得深思和討論。

|過去:繁華美夢已被粉碎

「我細個睇港產片曾經覺得香港好繁華,我曾經覺得自己會係下一個張國榮,一切會都好好。

但無奈地我抽中咗呢個時代,經濟差,到處都係立場嘅對決,公眾人物要左避右避,有出色嘅娛樂公司要倒閉。廣告工作不斷降價爭住做。香港已經無曬競爭力,潮流領頭已經去到上海,台灣,其他地方。

所以我營運Yack嘅宗旨就係我嘅歌詞:每次出現都要升級。我唔可以重複出Club Show,我要諗辦法令下一次表演再大啲,要麥花臣,要Clockenflap,要專場,如果唔一路打上去,咁只係等新鮮感減退,就只會收皮。我唔想咁。我想有一番作為。

但偏偏香港嘅風氣就係不斷批評不斷鬧。」

Novel Fergus 發言影片截圖

驟眼看Fergus這番言辭,彷彿是個不折不扣的「踩港撚」。有誰不知七八十年代的香港金碧輝煌,是亞洲的文化霸主?然而當繁華美夢被粉碎,又有誰敢像Fergus這樣道出殘酷的現實?現實是資金不再留在香港,中國內地、台灣、日本、韓國等鄰近地區都比我們有競爭力。廣東話日漸式微,亦難以打進外地市場。若我們仍不願面對現實,只願自我催眠式「唱好香港」,掛上「我好撚鍾意香港」的吊墜掛牌就當捍衛了香港文化的話,我們永遠都不能重振昔日雄風,真真正正將2025年的香港文化發揚光大。

改變不一定帶來進步,但要進步就必須要改變。Fergus「踩港」,實則是為了揭穿「香港依然能夠食老本」的意淫春夢。而唯有放棄無謂的幻想,我們才能重構眼前這片頹垣敗瓦,為香港Hip Hop乃至整個香港文化謀求出路。

|現在:人人口誅筆伐,人人怕醜怕柒

「從前有幾個𡃁仔喺街場打波,打打下多咗人圍埋嚟睇。然後呢班人開始喺街場定期搞比賽,醒目嘅開始搵投資者,慢慢將佢變城一個區賽,再發展成一個聯盟,就係今日嘅NBA。今日全世界打籃球嘅人都會睇NBA。

如果呢個故事發生喺香港,個故事喺「發展成聯盟」退後一步,喺「變成區賽」再退後一步,喺「吸引投資者」之前再退多一步,喺班𡃁仔打緊街場嘅時候已經俾人鬧「咁廢」「好尷尬」「咁瘦唔好學人除衫啦」。所有嘢就唔會發生。一切就俾你地屌走曬。」

總結Fergus對香港現有不良風氣的批評,共有三點。

1.⁠ ⁠香港人習慣「咩都屌咗先」;
2.⁠ ⁠香港人對公眾人物的政治立場特別苛刻;
3.⁠ ⁠香港人對藝人「搵到錢」非常不滿。

總之女人就一定是妓女,男人就「真心好撚柒」;身邊人可以北上,但公眾人物北上就是「背棄香港」;藝人身無分文就要告急支持,但藝人大紅大紫大富大貴就忽然會被冠上「背棄初衷」「唔Real」的罪名。Fergus則認為,自己要刻意迴避內地聽眾,刻意迴避自己想發達想賺錢的念頭才是真正的「唔real」。明明自己付出萬二分的努力,作品又果真有質素,為何自己不能以牟利為目標?不牟利,誰養起整個廠牌?誰養起自己的家人?為何「賺大錢」和「推廣香港文化」會有衝突?

而與八十年代人才輩出,遍地黃金的香港不一樣,這種對公眾人物特別苛刻的風氣,造就許多有才華,有能力,有志向的創作者都在作品的樹苗萌芽之前就被連根拔起。大環境不濟無人可控制,但香港人不撐香港人,又能怪誰?

當然,筆者相信並非所有香港人都是如此。香港仍然有許多有心人願意掏出真金白銀和時間用行動支持香港的創作者。正因如此,無論是Fergus,抑或Yack Studio,抑或每一個仍在默默耕耘的本土創作人才有繼續努力奮鬥的原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音樂審美,我們總不能情緒勒索般要求香港人支持每一位創作者。但如若你仍然相信香港文化是有價值,值得被推廣,值得被世人所看見,你可以大大力支持自己偏愛的創作者,而那些你瞧不起的藝人,就當是不合自己口味,唔聽咪算,實在不必口誅筆伐,將人置於死地。正如Fergus面對自己討厭的Slept Kid,他亦呼籲大家不要將其封殺。皆因香港Hip Hop實際上是一個共同體,不一定要煮死他人才可以捧高自己。

|未來:殺出一條屬於香港人的路

灰有五十度,許多事情並非如此非黑即白。卸下「政治正確雷達」就會發覺,其實Fergus的重點不是北上與否,而是衝出香港與否。如何將香港的文化,廣東話作品帶出海外,然後為香港文化產業帶來資金和海外市場,是Fergus的著眼點。面對市場狹小,風氣唱淡的死胡同,Fergus選擇求變,嘗試為粵語作品找出路,是台灣也好是內地也罷,Fergus眼中Yack走到多一個城市,香港Hip Hop也是走前了一步。難怪Fergus早前在《分號》專訪曾言,要在5年內令整個亞洲行業都認識Yack Studio。

然而,這跟「北上發展」,「放棄香港」是不一樣的。Novel Fergus的目標不單純是賺錢,而是嘗試將香港Hip Hop作品帶上國際水平,令韓國人,台灣人,內地人聽到也會認可香港的文化創作。如果目標只是到處登台不停翻唱幾首然後慢慢數銀子的話,Fergus根本沒有需要把目標訂在亞洲,反正將創作重心放在內地已經能足夠糊口。「我仍然想喺倒生活,我想可以落旺角」。緊握香港人的身份又要向外找出路,Fergus舉出DPR Ian的例子,說明不靠主流娛樂圈規矩,靠不停向外發展,將自己的作品水平與國際看齊,也是一條出路。

一切就像Fergus一開始所說:每一次出現都要升級。由Club show到麥花臣,再到Clockenflap,再到亞博Complex Con,甚或衝出亞洲,Yack的腳步在未來不能亦不會停下。但在昂首闊步的同時,最重要是知道自己正承載怎樣的身份認同,怎樣的文化價值,正帶著怎樣的使命和信念砥礪前行。

逃定或是要變強,人生中總一單不可躲避一仗。願香港Hip Hip、香港樂壇、香港文化,乃至香港本身都能一洗頹氣,在裂縫之間茁壯成長。我真係好撚鍾意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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