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香港都有粗獷建築師?— 盤點香港著名「粗獷建築」

「分號 Interlude HK」的個人頭像

《粗獷派建築師》裏飾演匈牙利猶太建築師László Tóth的Adrien Brody橫掃第97屆奧斯卡金像獎、第82屆金球獎、第78屆英國電影學院獎的最佳男主角,將一個失根沉淪的藝術家演繹得使人扼腕,故事亦巧妙地將「粗獷建築」(Brutalist Architecture)與主角的生世扣連,拉出戲名《The Brutalist》的弦外之音,實是值得細嚼。

三年級時的Architectural History粗略讀過「粗獷建築」,後來拜讀彭展華師兄著作《未知的香港粗獷建築》一書,我才驚覺原來香港卧虎藏龍,「粗獷建築」橫跨校舍到住宅,教堂到醫院,歷盡滄桑,一直被人忽視,此書將香港「粗獷」一面鉅細靡遺地記錄下來,亦值得大家細讀!

|粗獷建築?有幾粗獷啊?

粗獷主義(Brutalism)源與英國,一語由Alison Smithson在 1953起用,在20世紀中葉興起,香港則在1960至1980年代盛行,經濟起飛後被國際主義、高科技主義取代,粗獷主義便戛然而止。根據英國建築師學會的定義,粗獷建築注重材料、紋理和結構並產生極具表現力的形式的風格(Brutalism is a style with an emphasis on materials, textures and construction, producing highly expressive forms)。如是者,粗獷建築通常是非比尋常或巨大的形體(Massive Form),配上不修飾的材料表面(As Found Material),展現着結構本身(Expression of Strcuture)。

粗獷建築的出現是建築師對戰後問題的一種思潮與實踐。戰後百廢待興,粗獷建築能夠快捷地回應社會需求,建築帶有一種強烈的時代精神(zeitgeist),粗獷建築受廣泛應用,穿洋過海來到香港。建築前輩有土生土長的精英分子(1955港大畢業生:王澤生、伍振民、1956港大畢業生:林彬、1970港大畢業生:劉榮廣)、海歸派(周啟謙、何弢及潘祖堯)、南下華人(司徒惠、潘衍壽和潘演強)及定居香港的外國人(甘洛、白自覺和費雅倫),加入亞熱帶的建築特色,攜手將粗獷建築植入香港。

正如黎雋維在書中所説:「粗獷主義是一種正在被重新定義、重新建構的風格框架。」雖然香港大部分粗獷建築的外牆都塗上了油漆,有違粗獷建築忠實材質的要求,但建築風格從來都只是一個籠統的論述。時移世易,建築師吸納當地的建築特色和環境考量,粗獷建築自然地活出了另一個模樣。

|中大科學館/飯煲(校舍)

中大科學館(圖片:香港中文大學)

出自司徒惠的手筆,中大科學館是中大本部規劃中體量最大的的建築,南北顇的教學樓平行互見,呈現出古典的對稱手法。教學樓高五層,屋頂是黑色的木綺板狀混凝士(wood textured board formed concrete),若有參照Le Corbusier 1962年昌迪加爾的議會大廈(Palace of Assembly);牆外配有半圓筒支柱承托屋頂,柱內暗藏各類機電管路,半圓筒支柱的完成面則是石錘修琢肋狀混凝土(bush-hammered rib concrete),紋路亦如中大的胡忠圖書館和湯若望宿舍。

演講廳俗稱「飯煲」,以預應力混凝土結構(prestressed concrete structure)建成,講堂外露的曲柄懸臂樑結構(cranked cantilevered beams)外加屋頂10條防蝕綱護套吊索,卸力往核心筒,核心筒則嵌入離地40米深的永久岩石層,將演講廳懸掛起來,使到兩棟大樓之間的35米寬行人通道暢通無阻。懸吊的演講廳跟兩邊四平八穩的教學樓相映成趣,可見司徒惠的功架。

|邵氏片埸宿舍區(住宅)

3 號 宿 舍,前 稱 敦 厚 樓,建 於 1968 年,二 級 歷 史 建 築 (圖片:古蹟天行樂)

位於清水灣的的邵氏片場分三組建築群:辦公區、製作區和居住區,而當中的三及四號宿舍評為二級歷史建築,警衛屋評為三級歷史建築,是絕無僅有的歷史建築物。潘衍壽負責宿舍設計,宿舍立面以灰色為主,淺灰白色的主牆身加上中灰色的突出外牆,映襯着深灰色的鐵窗框,三者建構出和諧富有質感的色調。尤其奪目的是外牆突出的部分,物料為預製天然卵石粒飾面混凝土外牆板(precast cladding panel of exposed concrete and natural aggregate),跟平滑的清水混凝土作出強烈的對比。除了住宅,宿舍區亦有一座連接宿舍和停車場的天橋和警衛室。天橋以簡單優雅的拱形幾何,將脱模清水混凝土承托半空,甚有雕塑感。

天橋以簡單優雅的拱形幾何,將脱模清水混凝土承托半空,甚有雕塑感。警衛室則是一個倒T的小型建築。雖然被稱為警衛室,但地面是小賣店,一樓是景觀開揚的理髮店,與地面連接的旋轉樓梯由預製鋼筋混凝士的獨立踏板構件(precast reinforced concrete tread unit)而成,更顯得懸空的警衛室輕盈,乃是唯一一棟被評為「三級歷史建築」的粗獷建築。

邵氏片場宿舍區 警衛室 (圖片: Brutalism Hong Kong)

|循道衛理聯會教會北角堂(教堂)

同是司徒惠操刀的北角堂於1965年落成,是香港粗獷建築的標誌性例子。雖然完成面抹上了白色的上海灰泥批盪,並不忠實地反映物料本質,但批盪的粗糙感使得六角幾何更有雕塑感,其暴露的結構和誇張的幾何形狀完全符合粗獷主義範疇。建築位於山坡上,佔地3300平方米,設計中分對稱,又利用地形創造莊嚴感。教堂的外部建築以其結構元素特別引人注目,包括手風琴狀的屋頂和沿著兩側的六邊形橫樑。由於堂內為無柱空間,只有瘦薄的非承重牆體(non load-bearing wall),使得空間光猛通透,十分適合宗教活動和社區集會;而外面的六角幾何框與聖堂主體分開,創造出「柱廊空間」,無減聖堂之莊嚴。

|聖毆爾發堂(教堂)

聖歐爾發堂外觀(圖片:聖歐爾發堂)

由潘演強設計,在短短兩年內,於1977建成的聖毆爾發堂,是中式粗獷式建築。抽象的中式飛簷,外觀厚實,而粗獷式的採光橫窗呈三角形切面柱(triagnle faceted column),是粗獷主義的體現。樓高四層的聖堂呈正長方形,四角配有樓梯,兩邊則是辦公室、儲物室等,祭台置中,有別於哥德式教堂的設計。

堂內運用了銅筋混凝土剛性框架結構(reinforced concrete rigid frame)來承托起一個18米寬的無柱雙層大空間和曲斜面屋頂。頂框的至高點是是一板長型的玻璃天窗,加上彩色的玻璃及馬賽克瓷磚,增添禮拜堂不少神聖感。

圖片:聖歐爾發堂

|港安醫院(醫院)

圖片:港安醫院

於1971年落成的港安醫院樓高八層,由王伍毆陽建築師事務所(Wong, Ng, Ouyang and Associates) 設計,是該事務所的早期公共建築作品。建築設計呈圓筒形,結構懸挑六層,底兩層往後退兩米,建築如同懸空,減輕了視覺上的笨重感。建築主要的立面為現澆脱模清水混凝士(In-situ off-form fair-faced concrete)完成,外側配有白色玻璃馬賽克(white glass mosaic tile)垂直遮陽板肋(Brisee soleil),在簡單之上增添不少層次。可惜,現時港安醫院為了應付醫療需求,在頂樓外加一層,外牆亦增添電線管路,院方亦正籌備重建工作,一大偉業又將拆卸,新建三座醫院大樓預料2035三段落成。

|好書推介:《未知的香港粗獷建築》(UNKNOWN BRUTALISM ARCHITECTURE IN HONG KONG)

由2021年於深水埗的Openground咖啡館畫廊的展覽「粗!——未知的香港粗獷建築」開始,到2022年Dezeen Awards中贏得建築攝影獎,再到《未知的香港粗獷建築》一書,彭展華對香港的建築史功不可沒。當中詳細的資料不禁令人感動,20個粗獷建築案例,外有介紹12名香港的粗獷建築師,由照片、原始建築圖紙、電腦模型和歷史檔案,重現了當年六七十年代香港的社會面貌,是對香港粗獷主義前輩最高的致敬。有興趣者不妨買來一讀,勝睇三個半鐘不談建築的《粗獷派建築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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