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不求月老》、《戀》、《了了》填詞人挽歌之聲
前言
請問每一位讀者：對你而言，甚麼是廣東歌？是否用廣東話獻唱的歌曲就是廣東歌？那麼改編歌又能算是廣東歌嗎？網絡改編作品填詞人又算得上是真正的填詞人嗎？本期《分號》專訪，帶你和坐擁十萬訂閱、四千萬觀看次數的本地填詞人挽歌之聲（下稱「挽歌」）深度對話，一探其十多年填詞修行的心路歷程，發掘更多作品之中不為人知的故事。
創作原點 — 從建構審美出發
與許多填詞人一樣，挽歌的填詞旅途由改詞開始，「一開始喺高登聽人唱歌，又睇好多『高登故』（網絡小說），開始同朋友一齊寫小說，又開始唱歌。」他認為自己填詞的原點是從建立自己的審美觀出發，「當我唱咗人哋嗰啲歌（非自己填詞的作品），我自己就開始會有 judgment（判斷） 喇，咁於是乎我就諗，點解我唔可以做符合我自己諗法嘅嘢出嚟呢？嗰陣時就踏出咗填詞第一步。」從此挽歌便踏入唱作高登網絡歌曲的旅途，在發揮文字創意的同時又能一展歌喉。有網站就整理過挽歌的作品列表，在2012-2016年五年間，他總共有80首主唱作品，近100首填詞作品，屬相當高產的唱作人。
在云云眾多早期作品當中，挽歌就向年輕讀者重點推介其2015年發佈的改詞作品《阿婆的主題曲》（改編自汪明荃《銀河》）。
歌曲以一名行將就木的阿婆為第一視角出發，訴說著自己晚年的悲涼慘況，當中一句「曾無限大咬不留情，但最終用上保麗淨；無人閒談沒呼應，子孫不太生性 ，生果金也分清，大不敬。」玩味十足。挽歌表示，自己介紹此曲的原因是這首作品能捕捉到其填詞早期的心態，「唔可以話我依家冇咗呢份幽默感嘅，但係可能係冇咗個 sense 去做啲比較 catchy 啲嘅嘢。」此刻回首，原來開始填詞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經歷歲月的洗禮，心態不盡相同，作品風格自然亦會產生變化。
星級合作夥伴 — The Hertz 主音 黃瑋中 Herman
提及挽歌，就不得不提經常演繹其作品的歌手黃瑋中 Herman。Herman作為樂隊The Hertz主音，擁有一把能駕馭高難度旋律的靚聲，正適合演繹挽歌經常改編，特色是又長又難唱的日文歌曲，當中最為人熟知的作品就包括《戀》（改編自《月薪嬌妻》/《逃避雖可恥但有用》日文主題曲）、《聖誕頌歌》（改編自日本樂隊Back number《クリスマスソング》）、《拙作》（改編自米津玄師 《LEMON》）。其後挽歌亦有為Herman的個人原創作品《失重效應》和《想寂寞》填詞，二人合作無間。「Herman錄音同後製勁專業，交俾佢唱唔使擔心咬字或語氣問題，同埋佢好理解到我想要啲咩。」
離開高登 — 陷流言蜚語
樹大招風，作為高產又高收視的網絡填詞人，挽歌在高登音樂台打滾數年，亦曾深陷流言蜚語。「以前會喺討論區同人鬧交，例如被質疑『YouTube賺錢唔分畀人』，甚至要cap後台自證清白，又會有人鬧我霸哂啲歌唱。後來明咗『無論點鬧都係自己輸』，因為人地鬧你同你回應人嘅成本唔對等，所以開始減少回應。」
事實上因複雜的版權問題，單靠在網絡發佈改詞作品根本難以維生。挽歌翻查後台數據後屈指一算，原來十多年填詞生涯累積過千萬觀看次數都只不過賺取約五位數字收入，「十首歌得三首（合法地）賺到錢，因為七首都撞版權。例如改側田歌，盈利全歸英皇。萬幾views賺$30-40，十年大約賺四萬八，根本唔夠維生。」面對攻擊，挽歌雖不算心灰意冷，但無可否認亦曾影響其心態和產量，「一來被圍插會質疑『自己係咪真係填得差』，二來生活變忙：『以前食完飯打完機就填詞，而家要返工，朋友都冇時間陪，點會坐低填？』」
填詞里程碑 — 與林家謙合作
近年挽歌雖然逐漸減產，但作品貴精不貴多，去年更與林家謙和鄧百亨合作，填下《了了》。原來合作的契機源於鄧伯亨，「Herman介紹下，我就幫鄧百亨寫咗第一首歌，叫做《懂得荒唐》。佢就覺得我填有一種『強迫症』喺度。即係可能我呢個位一定要擺個比喻，又可能呢個位一定要係押韻嘅，我會有一種好堅持嘅感覺。 佢好鍾意呢種所謂好工整嘅感覺。咁所以佢就又再搵我合作。」
再次合作，《了了》其實本來只是放進鄧百亨的個人專輯，挽歌一開始並未知道原來林家謙是其中一條melody的創作人。一開始，歌曲Demo只寫著「淡淡」兩隻字，於是他便以此為原點開始創作，「佢send嚟demo寫住『淡淡』，我就按自己風格填廣景同留白。交稿後佢覺得好match專輯概念，完全冇改就用。」慢工出細貨，挽歌坦言自己屬於愛「拖延」的那種人，《了了》花了他九個月至一年的時間才完成，他最開心的是自己的填詞屬林家謙的審美範圍內，就好像自己得到一位才華洋溢的音樂人認可一樣。
結語 — 對「填詞人」身份的思索
雖然挽歌有聽眾又受主流音樂人賞識，但他直至今日仍不願自稱為「填詞人」。他認為填詞人三隻字具有一定門檻，並不是有填過詞就是填詞人，正如並不是有煮過飯就是廚師，有唱過歌就是歌手一樣。但他亦觀察到近年網絡創作者崛起，獨立音樂人亦能生存，當中與傳統簽約藝人的界線開始變得模糊，而「網絡填詞同主流嘅分別唔在實力，而係人脈同機會」，就算千里馬都需要有伯樂，沒有伯樂提攜實在難以「入行」，而香港本來就很難靠全職填詞維生。
在每一首膾炙人口的流行曲背後，都有一位為旋律賦予靈魂的填詞人。正因這份工作如此神聖，文字才有著相應的重量，可以撼動人心。挽歌之聲就寄語新一代填詞創作人不要盲目追求流量：
「當我不停盲目咁去追求流量，就會失去本身創作嘅動機。 我覺得做新一代創作嘅人，一定要知道自己創作係為咗啲咩。我係唔係為咗 Threads 裏面嗰 3000 個 like，定係我係唔係為咗我自己做咗出嚟，我係享受呢件作品。 我嘅寄語係，你一定要鍾意自己嘅作品，同埋唔好為咗流量而逼自己去做一件唔鍾意嘅作品。」
網絡世界瞬息萬變，流量能載舟亦能覆舟，但只要你熱愛自己的作品，無論最終是破萬Likes抑或零人關注，那依然是屬於你自己最好的作品。
願所有創作者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
分號 INTERLUDE HK 
發佈留言